脑炎继发药物难治性癫痫十年未愈，营养微生态干预3个月发作减少>90%

作者：王曼

病毒性脑炎继发癫痫十余年，多种抗癫痫药联用，血药浓度达标，癫痫发作控制相对稳定。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感染打破了原有的控制效果，发作频率持续攀升，每周均有发作，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01一场脑炎，改变了她的整个人生

今年20岁出头的晶晶（化名），是一名被癫痫困扰了十余年的女孩子，她的皮肤白净，话语不多，身高155cm，体重只有41kg，文文弱弱的样子。

1岁半那年，一场病毒性脑炎让她在ICU住了整整一个月。命保住了，视力却永久受损，最终全盲，此后经过康复，智力基本正常，可以入读盲校。10岁左右，癫痫无征兆地来了。起初并不频繁，每年只发作1-2次，并未影响到学业。此后的几年里，她一边与癫痫抗争，一边在盲校读书，最终顺利完成了中专学业。

然而，新冠疫情期间的一次感染，成了压垮她的转折点——感染之后，发作频率急剧攀升，多次调整药物治疗方案，癫痫发作从此再也控制不住：

• 每周有2-3次愣神发作；
• 每月2-4次全身强直阵挛发作（头眼向一侧偏转，四肢强直抽搐，意识丧失，持续小于1分钟）

家人带她跑遍了医院，丙戊酸钠、得理多、氯硝西泮等等药物联合使用，剂量也一直在加，可癫痫依旧没有控制住，副作用反倒越来越重。

02“小问题”揪出癫痫的根

2025年11月17日，晶晶的爸爸来到我的诊室，希望尝试不一样的治疗方法。我仔细回顾了晶晶的病史，发现在癫痫的遮蔽下，有一些“小问题”一直没有人在意：

• 胃口极差，体重偏瘦——155cm的身高，体重只有41kg
• 不吃红肉，蔬菜少，蛋白质全靠豆制品和鸡蛋
• 手脚冰凉，力气差
• 从小抵抗力就差，容易感染
• 容易出现胃肠道反应，进食容易出现呕吐
• 双乳间断疼痛，时轻时重

这些看似无关的症状，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在不同器官的表现，但全都被忽略掉了。于是给晶晶爸爸讲了关于营养肠道微生态医学技术在癫痫等疾病中的整体调整思路，晶晶爸爸决定一试，当天就开具了相关检查。

待晶晶检查结果出来后，大量异常数据让我震惊：

01细胞因子12项：白细胞介素IL-1β、IL-2、IL-4、IL-6、IL-8、IL-10、IL-12p70、IL-17A，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干扰素α(INF-α)和(INF-γ)——全部飙高

02食物不耐受14项（IgG）：鸡蛋、小麦都是3级，牛奶和大米2级，大豆1级03微量元素：锌正常偏低、钙和镁偏高04维生素：B1、B6偏低05肠道菌群检测结果：50.5分（正常范围≥80分）

看到这么多异常的结果，晶晶爸爸也非常担心晶晶是否有免疫相关的问题，于是带着检查指标，去瑞金医院风湿免疫科排查相关的疾病，医生给的答案是不是风湿免疫相关的疾病。

晶晶父亲再次来到我的门诊，是在1个月后的2025年12月16日，晶晶的肠道菌群紊乱，核心有益菌，拟杆菌不足，加上对鸡蛋、小麦、牛奶等多种食物的不耐受，明确显示肠黏膜屏障已经受损。肠道里的细菌和内毒素穿过肠壁进入血液，持续激活免疫系统，导致炎症因子全面飙高。这些炎症因子再穿过血脑屏障，直接作用于大脑，导致小胶质细胞激活和炎症因子释放，加剧神经元的兴奋性及癫痫发作。肠道菌群失衡可诱导Th17细胞分化（通过IL-6，IL-1β等），促进神经炎症反应，增加癫痫的易感性。这些都可能让晶晶陷入：肠道菌群紊乱 → 肠黏膜屏障受损 → 细菌易位与促炎因子释放入血 → 血脑屏障破坏 → 脑部炎症反应 → 癫痫发作的恶性循环。^[1]

当我们将关注视角从脑部延伸至肠道，一个全新的病理链条逐渐清晰，而传统抗癫痫药只能盯着“控制发作”这一个环节，却对这个病因的根源毫无办法。甚至，药物本身还在干预神经营养相关的营养素的吸收和代谢、加重营养消耗^[2]。

03治疗靶点：不压大脑，调免疫和炎症

我的治疗目标有三个——关掉诱发免疫炎症的“火”，修好肠道屏障的“漏”，补上身体的“料”。具体方案没有增加任何抗癫痫新药，而是用营养和特定菌株来重建免疫稳态：

• 饮食管理：尽可能的回避不耐受食物——鸡蛋、牛奶、大米、小麦、大豆。
• 微生态制剂：脆弱拟杆菌BF839联合鼠李糖乳杆菌，每天1袋，餐后温水冲调。
• 屏障修复：L-谷氨酰胺，每天3袋，温水冲调。
• 免疫调节营养素：维生素D3-K2、牛磺酸、维生素A，每天各1袋

04一个月逆转：发作减少70%以上

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干预1个月（2026年1月12日来诊）：发作减少70%以上，发作症状减轻。干预2个月（2026年2月5日来诊）：1月份共出现发作2次，发作症状轻微，每次持续5-10s愣神发作；语言有进步，反应较前改善。干预后3个月（2026年4月8日来诊）：过年期间因断了1天，出现癫痫发作，此后3-4天又稳住了。近期，癫痫未见发作；语言有进步，反应较前改善；情绪有好转。

最让我意外的是：晶晶从全盲后没有任何光感。但这次复诊，视力感觉似乎较前有光感反应，晶晶家人告诉我：他们注视她的时候，她大约10次中能有6-7次感知到“家长在看着她”。这意味着受损的大脑功能开始修复了，其感知能力在提升，免疫系统稳定后，大脑不再被炎症因子“轰炸”，神经网络的可塑性被激活，连带着视觉通路也出现了改善迹象。

家人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以前因为每周都有发作，加上她本身眼睛看不见，所以基本都是在家里——沙发以及卧室居多，我们必须一直盯着她。现在发作基本上控制了，全家都轻松了很多。”

目前晶晶食欲还是不好，针对这一现象，我调整了方案：继续微生态制剂和维生素，同时加用消化酶，每餐餐前口服1粒。

05复查验证：免疫风暴平息了

干预三个月，晶晶的复查结果印证了一切。

• 细胞因子12项：显著改善，多项指标下降80-90%，IL-2、IL-6、IL-8、IL-12p70、IFN-γ仍异常；
• 食物不耐受改善：牛奶特异性IgG从2级降至1级，小麦从3级降至2级；
• 维生素：维生素B6 仍偏低，建议增加维生素B6口服，同时继续服用L-谷氨酰胺来促进γ-氨基丁酸的合成；
• 肠道菌群检测结果：56.3分。

06启示：当抗癫痫药无效时，改变方法或许会带来希望

晶晶的癫痫历程印证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对于感染后发作加重、营养状态差、免疫力低下的难治性癫痫，病根很可能在大脑之外——在人体的第二大脑“肠道菌群”，肠道菌群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70%的免疫来自于肠道。传统治疗把目光集中在“抗癫痫发作”上，大多数长期用药的癫痫患者，存在严重的菌群失调，导致药物难治。营养肠道微生态医学，重点在于修好肠道的“漏”、扑灭免疫系统的“火”，从病因上做治疗，通过调节饮食模式，补充益生菌和营养素来综合改善，这种标本兼治的治疗方法，最终实现癫痫发作的良好控制和身体机能的全面提升。

肠道和免疫系统的修复，其实有章可循：

回避不耐受食物

减少持续的低度炎症刺激

特定菌株直接调节免疫细胞功能

脆弱拟杆菌BF839通过激活迷走神经，能够将肠道信号“上传”到大脑，直接调节神经元的兴奋性，从而减少癫痫发作。除此之外，它还能平衡免疫系统、抑制炎症反应、修复受损的肠道黏膜屏障。多项临床研究已经证实，脆弱拟杆菌不仅能有效降低癫痫发作频率，还能改善患者常伴随的焦虑、认知等问题^[3-7]。鼠李糖乳杆菌则走的是另一条“脑肠轴”通道：它通过激活EGFR、增强SERT表达，来调节肠道内的5-羟色胺系统；更关键的是，它的影响可以延伸到大脑——增加海马和杏仁核中的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和抑制性神经递质GABA受体水平，从而对神经系统疾病产生干预效果。^[8]

切断免疫系统的异常激活源

L-谷氨酰胺修复黏膜屏障，也是合成抑制性神经递质γ-氨基丁酸的原料，其中维生素B6是合成过程中的辅酶；同时L-谷氨酰胺可以促进蛋白质合成，提升免疫力。^[9]

营养素是免疫耐受的基石

维生素D3-K2、牛磺酸、维生素A调节免疫，提高抵抗力。

当肠道稳了、免疫静了，大脑才能真正安宁。

写在最后

免疫系统与大脑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双向沟通。晶晶自幼抵抗力差，容易感染，胃肠道反应明显，长期饮食失衡——这些看似“体质问题”的表现，可能正是她后期癫痫难以控制的生理基础。病毒性脑炎和反复感染只是触发了早已脆弱的系统。

当从免疫微生态入手，重建菌群平衡、修复黏膜屏障、补充关键营养素，症状迅速改善反过来验证了：她的“难治性癫痫”根源在于身体免疫失衡。

对于病毒性脑炎继发的药物难治性癫痫是临床中癫痫难以控制的常见病因，药物难治，又无法通过手术的方式去根治，对于成人癫痫患者，非药物治疗方法就是生酮饮食治疗，但是成人往往难以坚持，尤其是针对晶晶这样的不吃肉类的女孩，采用生酮饮食治疗是不太可能。营养肠道微生态技术是一个新兴的通过调节肠道菌群进而改善大脑的功能。晶晶爸爸愿意尝试，一是晶晶的药已经加到了极限，副作用明显；二是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有效缓解晶晶的癫痫发作，频繁而又持续的癫痫发作，导致晶晶情绪低落。营养微生态干预的优势在于接受度高——不是“药”，没有苦味，可温水冲调。这种“由下至上”的路径，对长期服药、副作用明显的难治性癫痫患者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这个病例也提醒我们，难治性癫痫从来不是单一疾病。 晶晶合并的多种食物不耐受、维生素D缺乏、B6不足，若不及时发现，单纯调药效果将大打折扣。

这个病例中最容易被忽视、却最关键的线索就是免疫失衡，肠道菌群紊乱和营养缺乏。免疫系统与神经系统的双向沟通长期紊乱，不仅是“癫痫问题”，更是全身健康的隐患。对于药物控制不佳的难治性癫痫，在考虑“再加一种药”之前，或许可以先评估一下免疫、炎症、营养与微生态，也许换一条干预手段，就能获得惊喜的效果。

案例专家

王曼     上海德济医院

神经科学“脑-肠轴”微生态诊疗中心主任、生酮治疗中心主任/临床营养科主任、青岛大学上海临床医学院副教授、上海市普陀区人才计划青年英才

• 2023-2025连续3届荣获青年好大夫奖
• 中国抗癫痫协会生酮饮食专业委员会委员
• 中国营养学会发育障碍和营养治疗分会委员
• 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微生态医疗分会委员
• 参编生酮治疗指南3部，孤独症饮食指南1部

擅长专长：长期从事癫痫、自闭症、发育迟缓、学习困难、抽动症、多动症、抑郁/焦虑状态、帕金森病等神经系统疾病以及便秘，腹泻，腹胀，消化不良，消瘦，过敏，肥胖等疾病的饮食及营养微生态调理。擅长生酮治疗，营养肠道微生态诊疗、低碳医学，功能医学

出诊时间：周一至周五，周六上午

参考文献

[1]Yue Q, Cai M, Xiao B, Zhan Q, Zeng C. The Microbiota-Gut-Brain Axis and Epilepsy. Cell Mol Neurobiol. 2022 Mar;42(2):439-453. 

[2]Duncan JS, et al. Cognitive Decline in Adult-Onset Epileptic Encephalopathies. Journal of Neurology, Neurosurgery & Psychiatry, 2024, 95(5):521-529.

[3]邓宇虹,林楚慧,操德智.脆弱拟杆菌（BF839）辅助治疗难治性癫痫有效性的初步临床研究[J].癫痫杂志,2021,7(4):288-295.

[4]Erturk-Hasdemir D, Kasper DL. Finding a needle in a haystack: Bacteroides fragilis polysaccharide A as the archetypical symbiosis factor[J]. Ann N Y Acad Sci,2018,1417(1):116-129.

[5]Hu J, et al.Gut microbiota-derived 3-phenylpropionic acid promotes intestinal epithelial barrier function via AhR signaling. Microbiome. 2023 May 8;11(1):102. 

[6]陈鸿. 脆弱拟杆菌BF839辅助治疗儿童药物难治性癫痫的随机双盲对照临床研究[D].汕头大学,2022.

[7]林楚慧,曾婷,吴倩仪,操德智,黎冰梅,邓宇虹.脆弱拟杆菌839治疗新诊断“可能的自身免疫相关癫痫”的疗效[J].癫痫杂志,2022,8(4):298-304.

[8]Zhou B, etl. Lactobacillus rhamnosus GG colonization in early life regulates gut-brain axis and relieves anxiety-like behavior in adulthood. Pharmacol Res. 2022 Mar;177:106090. 

[9]Wang J, He Y, Liu Z, et al. Glutamine Peptides: Preparation, Analysis, Applications, and Their Role in Intestinal Barrier Protection[J]. Nutrients, 2025, 17(6): 1017.